
上期談鴨,今期再談鴨。
香港的七八十年代,有一種叫「國貨公司」的次文化,在民間十分盛行。為甚麼說是一種次文化?因為這些店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香港人當時的生活模式。那些年頭,香港的購物消費文化,還是相當實是求事的。日常生活穿的吃的,要求物有所值多於隨波逐流。於是,當年貨真價實的「國產貨」成為大眾用來解決日常生活衣食需要的好幫手。
相信跟我一樣在七十年代成長的香港人,對「大地牌」外衣西褲、「蜻蜓牌」球鞋、「菊花牌」內衣和「中國皮鞋」等等草根名牌,都會有自己的回憶;「梅林牌」火腿豬肉、回鍋肉、「水仙花牌」五香肉丁和「牧童牌」牛尾湯等,更加是一家大小每晚聚首摺枱旁的溫情美食。那個年代人人刻苦,卻活得有希望。
今天在佐敦道與彌敦道交界的「裕華國貨」,當年是龍頭大哥,地位差不多是國貨界的Harrod's。既然説得上是Harrod's,怎可以沒有food hall呢?其實,直到幾年前,佐敦裕華地庫還是個土炮food hall,不但有大江南北各式趣怪美食,和東南亞乃至世界各地的特產,亦有各類保健食療及成藥。當中最前衛的還看肉食部:冰箱中當然不乏急凍鮑參翅肚,鹿肉兔肉雉雞鱷魚亦只屬等閑,蠶蛹禾蟲禾花雀沙蟲乾總算有些瞄頭,但還不及穿山甲果子狸貓頭鷹水蛇肉一般有「哈佬喂」氣氛。還有活的貨,例如正梧州金錢龜和蛤蚧,我就記得在裕華見過有活生生的出售。曾經有一段時間,很流行吃水鴨湯來進補,我姑母有一次要買一隻水鴨回家煮湯,也是到裕華去買的。那時候在地下樓梯的地方有個小魚池,養着些金魚和巴西龜,為了宣傳水鴨上市,等別在魚池中放了幾隻塑膠水鴨模型,也算是頗有心思的宣傳。
嬉皮士水鴨滋補,是民間流傳的說法。其實普通家鴨的肉亦具有食用的療效。大家都說鴨肉帶「毒」,我不是中醫師,也對食物的藥用特性不甚瞭解,通常只知道好吃就管不得其他。中國飲食醫藥聖典<本草綱目>的確有提到鴨肉「甘、冷、微毒」,再查看一下網上的資料,發現可能是因為鴨肉寒涼的特性,令它被說成有微毒的食材。況且,不同的鴨如家鴨野鴨,或南鴨北鴨等就很不一樣了,絕對不應一概而論。反而,如果從藥理上來看,鴨肉溫補而不上火,比微燥的雞和屬於「發物」的鵝肉,更勝一籌。
在中國,用鴨肉做材料的名菜很多,如蘇浙菜系的老鴨湯、鴨血粉絲,南京的鹽水鴨,四川的樟茶鴨,廣東的燒米鴨、八寶鴨等等,都各自精彩獨當一面。但論聲名,還是北京的烤鴨最大最噪。烤鴨之所以蜚聲國際,我想除了味道對上了絕大部份人的口胃之外,也因為它是一個完整的美食體驗culinery experience。整個吃烤鴨的過程中,充滿近乎禮儀性的步驟,這些「禮儀rituals」還要在客人面前表演示範,客人看着看着,不知不覺間就孕生出對烤鴨的高度期望和渴求。到鴨片上桌,想要吃它的慾望升至最頂點時,再加插一個自己親手加醬加瓜,然後用麪皮卷起送到嘴裏去finale,這一切一切都是為了品嚐那一片橘紅亮脆的鴨皮而上演的前戲,把吃鴨人的精神高度集中在這一片鴨肉上面。如此大費周章,當然會覺得本來就是佳餚的烤鴨皮份外滋味。
二三十年前,香港的北京烤鴨名揚四海,有說要比北京的還好。事過境遷,北京烤鴨光榮回歸發源地,老字號如全聚德便宜坊積極改革擴充,新發彩如大董小王府亦銳意求變,將經典重新演繹,為北京的烤鴨界帶來新氣象。年初到過北京,拜訪了位於Grand Hyatt內的「長安一號」,本想試試北京人投票選出的number one果木烤鴨。可惜當時只我一人,又不想為了試食而浪費食物,結果還是跟「長安一號」的烤鴨緣慳一面。
後來,機緣巧合之下,有機會到剛開業的Hyatt Regency Shatin參觀,午餐在那兒的中餐廳吃,步進餐廳,那裡的陳設佈局立即令我聯想起「長安一號」。一問之下,原來這家叫「沙田18」的餐廳是跟據「長安一號」設計的。我馬上問這餐廳的烤鴨怎樣,凱悅的公關Edith是個對食有研究的人,一聽到我的提問立即瞭解我的意思。Edith告訴我沙田18的烤鴨跟長安一號的是一脈相承,不但師傅是來自北京,其他所有細節除了不能用木火烤箱之外,都做到跟北京母店的一模一樣,形神俱備。能見識到傳統做法的北京烤鴨而不用飛到北京去,這樣的機會豈能放過?立刻就跟Edith相約拍攝沙田18的烤鴨製作過程。拍照當天,來自北京的帥氣師傅為我們「片皮」,手法之靈巧就如在處理一件藝術品一樣,手起刀落,絲毫不差。鴨件分三個不同部位有不同的切法,有光吃皮的、全吃肉的和皮帶肉一起吃,十分講究。吃完皮之後餘下的鴨身也完全沒有浪費,分別再做成生菜包鴨鬆和鴨湯,一鴨三吃,物盡其用,也是我們中國人原來就信奉的美德。
血鴨的風采就如上期所說,我認為最懂得吃鴨的就是中國人和法國人。上期中國隊有臘鴨,法國隊就有功封鴨腿;今期中國隊有烤鴨這種好像做秀一樣的大菜上陣,法國隊那邊恐怕要出動皇牌大菜來迎戰了。
法國菜中其中一道最引人入勝的大菜就是「血鴨」pressed duck,法文叫Canard à la presse,或叫canard au sang,是用血來煮的鴨的意思。據說最初是在法國北部靠近英倫海峽一個叫Rouen的城市,由一個名叫Mèchenet的餐廳經營者發明的,傳至首都巴黎,成為了著名老字號La Tour d' Argent餐廳的鎮山之寶。自從十九世紀名廚Frèdèric接掌La Tour d' Argent以後,他就開始給每一隻賣出的血鴨一個順序號碼。到一九九六年,La Tour d' Argent賣血鴨的數目達一百萬,其中跟法國特別友好的愛德華七世,在他還是英國皇諸時就吃了第三百二十八隻;羅斯福總統吃的是第三三六四二號;而第二五三六五二號是給差利卓別林吃掉的。雖然近年La Tour d' Argent的米芝蓮星譽一跌再跌,已經由三星降到一星,但絕對沒有影響她的生意,想要到那裡吃一份一百七十歐羅天價的傳統血鴨,位子要一至三個月之前預先訂好,你才有機會踏足這座巴黎餐飲界的銀色寶塔。
不去巴黎,也可以吃血鴨。我的第一次血鴨經驗,是在香港的一家現在已經易手的餐廳吃的,不太正宗也不打緊,只是收費千元以上,連我吃的那頭鴨的全屍我也沒有瞻仰過,那個壓榨鴨血的過程也是鬼鬼祟祟在餐廳的一角進行,不禁要令人覺得物無所值。反而有一次去曼谷旅遊,在網上搜尋吃的好去處之時,發現了Le Banyan。這間年齡剛滿二十的傳統法國餐廳,隱藏在曼谷最繁忙商業大街Sukhumvit的旁枝小巷中,是一棟被熱帶雨林一般的亭院包圍着的獨立屋。餐廳的陳設很歐陸,如果不是有環繞三面的大玻璃窗外,那巨型熱帶樹木的境觀提醒你是身在曼谷,你還真的以為自己處於歐洲某處一間老派法國餐廳內。
Le Banyan的主腦是兩位來自法國的老行家:Michel是總廚、Bruno負責樓面和賬目。二人都曾在世界各地不同的餐廳酒店郵輪賭場等工作,對飲食業瞭如指掌。二人年輕時都有當過傘兵,之後又周遊列國多年,絕對不是「善男信女」。他們的法國菜也跟他們一般「硬朗」,從外觀到味道都是毫無保留的傳統式。在這裡用餐好像走進了時光隧道,回到古典法國菜的輝煌時期。Le Banyan的主題菜就是血鴨。菜單上寫着「Pressed duck Rouennaise style」,我想是除了向這道菜的發源地致敬,也點出他們的做法是傳統的,跟巴黎式的華麗不一樣。Le Banyan的血鴨是足本演出,從全鴨身割取鴨胸肉和鴨腿,壓榨鴨血,用鴨血來煮汁,以至細切煮好了的鴨胸及封汁上碟,全部過程都在客人面前完成。以一千五百泰銖一位的價錢來說,如此服務及食物質素,簡直是人間仙境。要挑剔的話,就是這兒的血鴨宴只有一道鴨胸,省略了傳統吃法上包含的第二道烤鴨腿,的確是有丁點兒「到喉唔到肺」的感覺。
法國菜中其中一道最引人入勝的大菜就是「血鴨」pressed duck,法文叫Canard à la presse,或叫canard au sang,是用血來煮的鴨的意思。據說最初是在法國北部靠近英倫海峽一個叫Rouen的城市,由一個名叫Mèchenet的餐廳經營者發明的,傳至首都巴黎,成為了著名老字號La Tour d' Argent餐廳的鎮山之寶。自從十九世紀名廚Frèdèric接掌La Tour d' Argent以後,他就開始給每一隻賣出的血鴨一個順序號碼。到一九九六年,La Tour d' Argent賣血鴨的數目達一百萬,其中跟法國特別友好的愛德華七世,在他還是英國皇諸時就吃了第三百二十八隻;羅斯福總統吃的是第三三六四二號;而第二五三六五二號是給差利卓別林吃掉的。雖然近年La Tour d' Argent的米芝蓮星譽一跌再跌,已經由三星降到一星,但絕對沒有影響她的生意,想要到那裡吃一份一百七十歐羅天價的傳統血鴨,位子要一至三個月之前預先訂好,你才有機會踏足這座巴黎餐飲界的銀色寶塔。
不去巴黎,也可以吃血鴨。我的第一次血鴨經驗,是在香港的一家現在已經易手的餐廳吃的,不太正宗也不打緊,只是收費千元以上,連我吃的那頭鴨的全屍我也沒有瞻仰過,那個壓榨鴨血的過程也是鬼鬼祟祟在餐廳的一角進行,不禁要令人覺得物無所值。反而有一次去曼谷旅遊,在網上搜尋吃的好去處之時,發現了Le Banyan。這間年齡剛滿二十的傳統法國餐廳,隱藏在曼谷最繁忙商業大街Sukhumvit的旁枝小巷中,是一棟被熱帶雨林一般的亭院包圍着的獨立屋。餐廳的陳設很歐陸,如果不是有環繞三面的大玻璃窗外,那巨型熱帶樹木的境觀提醒你是身在曼谷,你還真的以為自己處於歐洲某處一間老派法國餐廳內。
Le Banyan的主腦是兩位來自法國的老行家:Michel是總廚、Bruno負責樓面和賬目。二人都曾在世界各地不同的餐廳酒店郵輪賭場等工作,對飲食業瞭如指掌。二人年輕時都有當過傘兵,之後又周遊列國多年,絕對不是「善男信女」。他們的法國菜也跟他們一般「硬朗」,從外觀到味道都是毫無保留的傳統式。在這裡用餐好像走進了時光隧道,回到古典法國菜的輝煌時期。Le Banyan的主題菜就是血鴨。菜單上寫着「Pressed duck Rouennaise style」,我想是除了向這道菜的發源地致敬,也點出他們的做法是傳統的,跟巴黎式的華麗不一樣。Le Banyan的血鴨是足本演出,從全鴨身割取鴨胸肉和鴨腿,壓榨鴨血,用鴨血來煮汁,以至細切煮好了的鴨胸及封汁上碟,全部過程都在客人面前完成。以一千五百泰銖一位的價錢來說,如此服務及食物質素,簡直是人間仙境。要挑剔的話,就是這兒的血鴨宴只有一道鴨胸,省略了傳統吃法上包含的第二道烤鴨腿,的確是有丁點兒「到喉唔到肺」的感覺。
泰國曼谷的Le Banyan,是泰國歷史最長久的獨立經營法國餐館。

















沙田18 地址:香港凱悅酒店 - 沙田 新界 沙田 澤祥街18號 電話:3723 1234
Le Banyan Restaurant Français No. 59 Sukhumvit Soi 8, Bangkok 10110, Thailand tel: 0-2 253 55 56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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