沮喪地愛我曾經一直希望自己是一個「影迷」。大學時代,每逢邵逸夫堂晚上有電影放,我都會由山腳的學生宿舍趲步往大學本部,與其他書院的同學一起看電影。那時候是 處於比較失控的思想衝鋒期,老實說是種對類似藝術物質的盲目追隨多於一切,甚麼樣的電影甚麼樣的書和戲劇舞蹈表演等等,都會逼自己去看,看完之後還要混充 著一副專家的模樣來說三道四,跟同學們爭論得面紅耳赤,急不及待要晉身藝文知青之列。
結果,「影迷」當不成,因為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資質有限,文藝片還可以,嚴肅的純粹藝術電影之類,入場都只有一頭霧水、昏昏欲睡;連最富娛樂性的帕索里 尼都悶得要一隻DVD分三次看,每次看不夠十分鐘就睡著了,結果無法一齣戲從頭到尾看完。至於「藝文知青」方面就更不堪,名著小說一本也沒讀得完,「百年 孤寂」讀了足足十年,還沒有讀了一百頁,相信等到馬奎斯不幸百年歸老,我也許還未能完成他的「百年」,真慚愧。
面對這個事實,無疑是非常令人沮喪的。但無論如何沮喪,都只是一種感覺,是沒有甚麼實在意義的。知道了自己的長短處,努力嘗試取長補短是唯一的出路罷。所 以,我後來就決定把電影和閱讀看成為興趣。請別誤會,這絕對沒有蘊含任何反智的動機,而是要把時間和精神多放些在自己的工作和專長上去,不要再做些無聊幼 稚的夢。認真嚴肅的電影和書本還是要照看照讀的,只要精神好一點時去看,不要輕易睡過去就好了。也要持開放態度,避開表象,要明白不適合自己的不一定壞, 看得人喜孜孜的有時也可以是毒葯。
發了這樣長的「噏風」,其實是想談一齣十多年前的電影和一本書。電影叫「Like Water for Chocolate (原名:Como agua para chocolate;中譯:濃情朱古力)」,是1992年出品的一齣墨西哥電影。電影本身是非常悅目的,裡面要說的東西是甚麼就見仁見智,總之橋段都是有 關食物和愛情。可能因為是有關食物,而電影的女主角又不停地烹調著看似很美味的菜,所以我當時對此片的印象極為深刻。
「Like Water for Chocolate」是改編自同名小說,作者是墨西哥人Laura Esquivel,「Como agua para chocolate」是她的處女作。因為書中每一回都是從一味餸菜的食譜開始講故事的,所以也吸引我把小說買回家,跟著試弄一下裡面的菜式。當然,菜沒有 煮得成功,不過當中的過程還是滿有趣味。可能因為電影在港很受歡迎,當年有一間在中環Glenealy,好像是賣非洲菜的餐廳,曾經推出過一份如實跟據 Como agua para chocolate裡的食譜製作的套餐。在家裡廚房實驗失敗的我,當然有去光顧這份「濃情朱古力」晚餐。雖然年代久遠,但我還清楚記得那道Quail in Rose Petal Sauce,和餐後甜品Chabela Wedding Cake的美味,然而我卻怎樣也無法記起這餐廳的名字。不過記不記得都不重要,那餐廳早已經消失了。
辛辣地甜
是很久以後我才留意到,這本小說的名字有一個吊詭之處;在這本充滿各種食物的書裡面,幾乎沒有提及過巧克力,為甚麼書名要有chocolate這個字呢? 原來como agua para chocolate是西班牙語系國家的一句常用諺語,大致是用來形容滾燙的熱情或火爆的怒氣。不過,提起我興趣的並非此諺語的意思,而是它的由來,因為都 是跟食物有關的。
可可豆cocoa bean是中美洲原住民的黃金;古代的瑪雅人,會把可可豆當作錢幣去用。而他們的王族有一種尊貴的飲料,就是用可可跟香料混合而成的。後來歐洲人攻陷美 洲,也把這種飲料帶回歐洲去。原本瑪雅人,或阿茲特克(Aztec)人的可可熱飲是充滿辛辣的香料味,略帶苦澀的,習慣了食味溫婉平常的歐洲人不太喝得 慣,於是把原來用熱開水沖調的可可熱飲,改用熱牛奶,並加進峰蜜或蔗糖,情況就跟茶和咖啡傳到西方後變了加糖加奶的飲料一樣。可可熱飲在加糖加奶變成兒童 口味之後大受歡迎,從此,巧克力跟糖和奶就結下了不解之緣。而西班牙人也借用了原住民用熱水和可可做飲料的傳統,發明了como agua para chocolate這諺語。
我的第一次像樣的熱巧克力經驗是在羅馬;因為我對咖啡有過敏反應的緣故,跟朋友們遊意國時,走進那兒滿街都是的bar(其實是糕點、輕食加飲料的歇腳小 店)裡面,朋友們興奮地喝著cappuccino、expresso,我只有點熱巧克力。那兒的巧克力飲品大都是嚴僅的歐陸式,就是巧克力含量高與及用熱 開水而不用牛奶。飲品端來時,呷一口,良久也化不開的可可油香,喝罷一小杯就抵得住一份頭盤的飽肚感。後來單人匹馬重遊羅馬,每天都會要來一杯,當中 在Prati區一間叫Faggiani的店喝的最難忘,濃得如中藥一般,不下糖喝有一種好像品嚐黑啤一般的情操,是脫離稚氣的「兒童口味」的巧克力經驗, 十分過癮。
近年,西方人興起「尋根熱」,許多認真的巧克力愛好者,開始意識到可可原本的吃法,是savoury而非sweet,而且跟辣椒等等味道刺激的辛香料一 起,是遠古的原配。有一趟回加拿大,朋有載我到一間偏遠的叫Euphoria的巧克力店。那是一間嚴肅的店;不是店內的氣氛嚴肅,而是他們對巧克力的認真 程度令人肅然起敬。因為我的朋友認識店主,所以獲得額外殷勤的接待,其中一樣就是多了一杯welcome drink。那杯warm chocolate跟在歐洲喝的,完全是兩碼子事;這杯暖暖的,有奶油浮在上面的熱巧克力,雖然是用牛奶來沖製,但當中的香料配搭很得宜,令每喝一口都好 像在舌頭上發放著不同顏色的巧克力烟花一樣。然後我就認識了Aztec Hot Chocolate,在這店裡買了一包回家,自己試著沖製家常的Aztec Hot Chocolate drink。
可能是水土不服,在Euphoria買的沖劑在香港未能完全做到Aztec Hot Chocolate的效果,於是我又再到處找尋,找到了一鑵Mariebelle的Aztec Hot Chocolate。這鑵的好處,是裡面的巧克力是從單一來源的可可豆做成的,令味道沉厚而有特色,明顯地跟平常的廠製巧克力有層次上的分別。而且它是由 原裝巧克力磚打成的碎片做的,並不是用可可粉加工,溶解後質地更黏稠,更醇滑。不過還是須要自己改良一下,配些真實的香料調味,才能令做出來的熱飲更活靈 活現,更有幻想的復古氣氛。
恐怖地好
其實,令人肅然起敬的巧克力專門店,並非一定要在外國才找得到。近來,繼caramel crunch cake的come back之後,香港忽然之間湧現了另一款時髦生日蛋糕。這個新寵有三款不同的內涵,但卻是外表一致的三胞胎;光是猜它蚌中啣的是甚麼珠就夠好玩了,還要它 的食味趣而高雅,難怪旋即成為生日會的必然hot item。吃過數次以後,終於按耐不住,決心不恥下問。友人輕帶半分鄙薄地說:「乜你冇聽過Awfully Chocolate咩?咁唔update㗎你!」
被人奚落過後,當然要急起直追。上網去做點功課,馬上明白為甚麼自己會得到如此對待。不懂Awfully Chocolate實在是要打屁股,這間以先進嚴肅的食品概念,由獅城一路北上,征服了北京上海台北三大中華都會的甜品店,終於來到了香港。以回歸原本的 嚴格守則鎖緊品牌的定位,既聰明又大膽;全店只售賣三款蛋糕,不設試食,不分件單售,沒有樣板蛋糕放在櫥窗招徠,亦不會因為客人的偏好而改變材料及做法, 總之就是有尊嚴和有良心地去賣一個餅。這種店,我以為早已跟恐龍一同絕種了。
把這個星洲品牌帶來香港的Regina,是一位有獨到見地的年青創業者。憑著家族經營洋酒生意的背景,運用了飲食業的專門知識,再加上膽色和熱誠,做就了 Awfully Chocolate在香港成功登陸,現在還積極地籌劃第二間分店。老實說,在往銅鑼灣新會道探訪Awfully Chocolate之前,一直都有為這裡的老闆捏一把汗;如此刁難顧客的姿態,對於嬌生慣養、目中無人的香港消費者,無疑是一項公然的挑戰。但跟 Regina碰面後,不得不心裡暗暗喝彩;老闆娘不但豁達,而且有能夠堅持做好一件事情的心胸氣度。起碼在言談間,Regina表示自己對Awfully Chocolate的三款招牌巧克力蛋糕充滿信心;原來她在上海時,是因為真心真意地愛吃Awfully Chocolate的蛋糕,才會想到要把它帶來香港。她不期望、也不渴求每一個人都會喜愛這些蛋糕,只知道要把蛋糕做到最好,那樣就可以了。有點像父母親 對待子女一樣,不用別人都愛他們,只要自己能真心真意地愛他們、栽培他們,最終他們必有所成。這種純正和堅貞的愛,正是我們的社會嚴重地缺乏的。但願每一 個光顧過Regina的餅店的客人,都能感受到這種愛,把它帶到自己的生活之中去,就好像「Like Water for Chocolate」裡的主角Tita一樣,能透過食物去表達自己的愛一樣。
Awfully Chocolate銅鑼灣店

all chocolate cake,回歸原本,向巧克力致敬。對洋酒甚有認識的店主Regina推薦,來自澳洲Cape Mentelle,Margaret River的Cabernet Merlot 2006來配這個純巧克力蛋糕。

chocolate banana cake,中間夾層的是鮮香蕉。

chocolate rum & cherry cake,我最愛這個,但店主Regina說這個餅銷情最差,可能是因為許多有小孩的家庭,或保守的女生們,聽聞餅中有蘭姆酒就給嚇壞了。其實這個餅的酒味不濃,稍微有冒險精神的,都好應該試它一試。



我的羅馬早餐:巧克力熱飲,和那間店最有名的Budino di Riso,就是意版的rice pudding。

p.s.
實在忍不住要分享一下這個特別有個性的阿茲特克巧克力熱飲;破例寫一下食譜,失敬失敬。
Aztec Hot Chocolate Drink
- 1/2 cup「Mariebelle」Aztec Hot Chocolate或60%以上的純巧克力碎。
- 1 small chilli pepper de-seeded小辣椒去籽。基本上用有辣味的辣椒就可以,用有辣香的更好,乾的也好用。我只用了普通的指天椒乾一只。
- 1 two inch cinnamon stick兩吋長的肉桂。我用了外國的肉桂(錫蘭/印尼),中國的桂皮其實是相當類近的品種,但味道不太一樣。盡可能不要用肉桂粉,香味不及原枝肉桂之餘,也很有機會含雜質。
- 1 teaspoon vanilla extract,若果你有原條vanilla bean,效果當然會很好;但我覺得,這個食譜用優良的vanilla extract其實已經足夠。我用的是我在加拿大一個調味料製作人朋友造的vanilla paste,沒有酒精成份,不過多了少許糖份。
- pinch of black pepper黑胡椒少許。我用了即磨的原粒雜色胡椒,貪它的新鮮辣味之餘還帶有胡椒香。胡椒用多少適隨尊便。
- pinch of salt鹽少許。我用的也是即磨的red salt,不知是否夏威夷原產的,味道沒有一般餐桌鹽的辛辣刺鼻。這裡要注意,鹽只要用很少就足夠,千萬別讓人啖出鹽味來。
- 1/2 cup water and a little bit more水半杯多一點點,因為在浸肉桂時會被吸收了部份。
- whipped cream on top鮮打生奶油。
先把肉桂和辣椒放水中略浸,讓肉桂吸水發大和出味。然後連水帶料放小鍋略煮。待水開後一會,聞到肉桂的香氣,放一茶匙vanilla extract後就可以關掉爐火,把肉桂和辣椒拿出來棄掉,並立刻加進巧克力碎,攪拌至完全溶解,再加入鹽及胡椒略為拌勻。之後把做好的熱巧克力倒進有柄 的小茶杯或咖啡杯中,上面再放whipped cream,大工告成。
上面的份量是一隻平常咖啡杯,一人前的溫飽熱飲;不過也可以用兩隻expresso杯子分開來盛,兩口子一人一杯,若果飲得意猶未盡,就拿熱情來補足好了。
情人節快樂。
Awfully Chocolate (HongKong) 2-4 Hysan Ave. Causeway Bay, Hong Kong tel: 2882 0450
Faggiani Via G Ferrari 23-29, Vatican, Prati & West, Roma, Italy tel: +39 06 39739742
Euphoria Handcrafted Chocolates 9103 Glover Road, Fort Langley, B.C. Canada tel: +1 604 8889506
Mariebelle (SoHo) 484 Broome Street, New York City, NY, U.S.A. tel: +1 212 9256999













3 comments:
曾在家裡用molinillo弄墨西哥朱古力喝。南美洲人喝朱古力喜歡加玉桂粉或其他香料,有點辣味。
http://readandeat.wordpress.com/2007/12/16/%e6%83%85%e8%bf%b7%e7%a5%9e%e8%81%96%e7%9a%84%e6%9c%b1%e5%8f%a4%e5%8a%9b/
我也很喜歡這套電影。
好想食。
city super好像有賣Mariebelle的巧克力。
readandeat,
Thanks for reading. Where did you get you molinillo?
Bizarre2love,
Yes, you can get Mariebelle's product at Citysupe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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